從小培養文化氣息
去過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不下十次,我們簡直把那兒當成兒童遊樂場,但是,每一次都發展自己原來有些地方沒有去過。
早陣子,特別去看一個八月會結束的模特兒歷史的展覽,還去逛了之前因維修而關了幾年的美國之翼(American Wing)展館,連天台展館也看過了,總算把整個博物館上下四周都走勻一遍了。
博物館收藏的展品很豐富,最受人歡迎的是地下的埃及館和羅馬希臘館,如果真的要仔細看,做筆記的話,單這兩個展館已可花幾天時間。平時很多美術學生都喜歡坐在希臘館的雕像前畫素描,我很喜歡這種寫生的方法。
暑假時,政府與博物館合作,派了很多免費家庭入場券給學校的家長,鼓勵一些可能付不起入場費的家長帶子女去博物館。紐約有一個比香港優勝的地方,就是沒有購物商場,我認識的家長大都會帶小朋友到室外的遊樂場或公園玩,或者上博物館、動物園、植物公園。
難怪紐約這麼有文化氣息,原來是要從小培養的。
十月的狗牙旗
很多紐約人,甚至有華人血統的,都不知道唐人街上隨風飄揚的是代表中華民國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。大家理所當然地認為有中國人的地方,掛的旗就是五星紅旗。
如果懂得多一點美國的華人歷史,就會知道原因了。幾百年前,飄洋過海來到美國謀生的是滿清皇朝統治下的中國人,後來滿清被推翻後,隨後建立的是中華民國,中華民國的國旗是青天白日滿地紅旗。以前住在香港新界鄉村的小朋友叫這旗做狗牙旗,只是人叫我們也叫,我叫的時候是沒有貶意的。
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在唐人街的僑社掛了很多年,直至近年中國大陸的移民越來越多,這些新移民也成立了自己的僑團僑社,掛的當然是五星旗,跟傳統的僑社掛的旗有些不同。後來,有傳統僑社改旗,在僑界泛起不少漣漪。
生活在美國的華人,在十月時,有點像以前的香港人一樣,可以看到兩種國旗,慶祝了一輪,不到十日又到另一個慶祝。台灣報系的報紙前幾天的頭版寫著:「新中國建國六十周年」,真的嚇人一跳;第二天頭版已改成:「中共建政六十周年」。十月,大家都在忙。
不過,一到七月四日,無論你是掛哪一種旗,都要表示愛國一番了。
空中公園
有時真的很佩服紐約人的創意,本來是一條已荒廢了近三十年的架空貨運鐵路線,路軌上已野草叢生,情況有如電影《I am Legend》中的紐約市。
這條貨運線位於地價日漸矜貴的下城西區。那兒以前是鮮肉批發站,一幢幢大樓鐵門半掩,裡面的天花板吊著一條條劏開肚的豬。鮮肉批發區的馬路也是幾十年不變,一律是石板路,坐的士穿過那裡有如坐過山車,車身急劇左右搖晃。
後來,有畫家看中那兒獨特的環境,在那兒開畫廊。跟著,地產商也來了,餐廳、餅店、時裝店也都來了。

那條廢置的貨運線依然沒變,有人動了主意,把它翻新,變成了一個空中公園,現在大家都知道沿著第十大道,在西十二街至二十街之間有一段High Line。路軌中間鋪了水泥地,兩旁設了座椅,其中最有心思的座椅在全程High Line的中段。設計師在路軌上放上像沙灘椅的木頭躺椅,有些躺椅的底部有車輪,可以推動。例如你不喜歡與旁人太接近,你可以將躺椅推開一點,或者你是三人行,想一同躺下曬太陽,可將旁邊的躺椅推過來。
路軌之間的野草依然沒變,整條架空路軌在豪宅和舊樓之間間穿插。有人說居民失去私隱。不過,有豪宅的宣傳語卻是:看人與被人看的地方。
居高臨下,的確看得更清楚。
High Line位置(請按下面地圖,再用bird’s eye模式看W. 12th Street和10th Ave.一帶,會發現拍這張鳥瞰圖時,High Line空中公園仍未建好)
紐約地鐵──其實很美的
雖然我很痛恨地鐵的髒,但是,無可否認,地鐵除了老鼠橫行外,也「收容」了許多藝術家。
地鐵車廂的廣告牌,如果沒有人租用的話,會放上一些藝術家的作品,畫的主題都是跟紐約地鐵有關的。捷運局,紐約市管理地鐵的公營機構,每年會推出幾幅這樣的畫(art card),放在不同線路的列車上。
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張,作者是Peter Sis,畫了一條大鯨魚的,整個曼哈頓都在魚肚中,列車在井然有序的魚肚中行駛,然後在鯨魚呼氣孔噴出來。
《木偶奇遇記》的爺爺被一條鯨魚吞了,還住在裡面,閒時在魚肚內釣魚,後來才被木偶兒子救了。如果不怕悶的話,住在魚肚內也很安全的。
John Backford這一張飛行列車,背景有點幽深,令我想起了松本零士的《銀河鐵道九九九》。那是一套寓意深長的卡通。故事講一個名叫鐵郎的少年,奉母親之命,去另一個星球尋找機會換機械身體。於是他跟一個神秘的少女開始坐上這列神秘的宇宙列車。
關於機械身體和人腦的關係,我覺得漫畫《銃夢》的故事很吸引。
Tim Zeltner這張遊樂場應該是以布碌崙的康尼島做主題。右面那個過山車就是世界唯一的木搭沖霄過山車,至今仍健在。
康尼島是上世紀紐約市的度假勝地,不是一個島,只是一個靠近海灘的地方。一到夏天,九成人都會到康尼島的遊樂場玩。全盛期有幾家遊樂場,後來一場大火,燒毀了很多設施,康尼島開始衰落了。
Philippe Lechien這張構想很有趣,列車軌道在高樓大廈之間穿插,很有未來世界感覺。最可愛之處是地鐵路軌鋪到人家的走火梯上,走火梯是紐約市市容的一個特色。
Chris Gall這張又是未來世界的列車。地鐵不再是十卡,而是只有一卡。乘客也不限於地球人,也有星球人。但是,大家的日常生活仍是那樣,上班一族趕著上班,情侶在車廂上旁若無人地擁吻。
圖片來源:
秋老虎
秋老虎,是指入秋後天氣仍帶暑熱的一種中國民間說法。
紐約四季分明,七八月是夏季,雖然短,但八月熱起來也很辛苦。
快要踏入八月下旬,回頭望,夏天已過了一大半。這個星期氣溫才升過華氏九十度(攝氏卅二度),終於有點夏天的感覺。馬路兩旁的樹上也聽見聒噪的蟬鳴。
路爛爛而長兮
紐約的路,無論是馬路和人行道,都是一樣的爛。
初來紐約時,我到蘇豪區逛逛。很記得在路上看見一個很大的反光銀色十字,走近一看,原來是有人在人行道一個深及兩呎的破洞上貼了一個十字。我想那人好心,想提醒人家不要誤踏入地洞,也可能是太天真,以為兩條大膠布,就可以承受一個成年人的重量。
這種奇景在香港簡直是匪夷所思。
紐約市很多人行道都很舊,不是普通的水泥地,而是滲雜了石卵、大小不一的碎石。站在懷舊的角度看,是有點古舊味道,現在的人很少用這種材料舖路了。但是,在實際角度看來,路面凹凸不平,會很快磨蝕鞋跟。我在紐約買的鞋子的鞋跟很快就磨平了,曾到唐人街的攤檔換過鞋跟。從香港帶過來的鞋子,在香港穿了幾年也平安無事,來了紐約,穿不了幾次,鞋跟都磨得快爛掉。有一對新靴子,穿了一季,除非換掉鞋跟,否則就要報銷了。
在紐約走路,要買一對舒適的步行鞋,不要貪花俏,否則新鞋穿不了一陣就要丟了。如果你出入都乘的士,那就當別論。
夏天時就想往外走
紐約的夏天節目特別多。
翻開《紐約客》,每天不同地方都有事情在發生。如果你有孩子的話,可以在網上找到專門給小朋友的活動,還分門別類,有室內、室外、藝術的、體育的,包羅萬有;你是愛看藝術的,又會找到至少三十家博物館、美術館這星期有什麼新展品,哪裡又有誰演講;如果你愛音樂,全市更有數不盡的酒吧、小型舞台……這些只是美國人的玩意,還未計算華人的活動。
夏天,紐約也有幾天熱得很翳悶的,但是,大部分的日子都是藍天白雲,涼風不徐不疾。大家都爭著往屋外跑。
每天早上看見外面藍得閃亮的天,我就不想上班,很想到外面公園坐坐。
跟台灣的朋友談起,對方說,在夏天,大家都想往屋裡躲,因為有空調,不像紐約,大家都想往外走。
城市現象──曼哈頓懸日
每次看見報紙登了曼哈頓懸日(Manhattanhenge)的圖片,都是事後第二天,早錯過了這每年都發生兩次的「城市現象」。
曼哈頓的街道如棋盤般縱橫交錯,東西走向的街其實不是正指東西方的,而是稍為向北傾斜三十度。每年的夏至前後二十一天,夏天的太陽下山時,恰巧跟曼哈頓的東西走向的街道成一直線。於是,那兩天日落時,在曼哈頓的東西走向的街頭上,就會看到一輪紅日在西邊的街頭盡處慢慢落入地平線。
最好的觀賞地點是走到東邊的街上,其中一處是東四十二街盡頭的住宅區都鐸市(Tudor City)的橋上。那條橋橫跨四十二街,要看日落不用跑到馬路中間。從橋上你可以看到夾在摩廈之間的四十二街,車輛在太陽的餘暉下川流不息。
雖然每年都會有兩次機會看到,但是,每次都吸引很多人去觀看。
今年五月那一次,我錯過了。於是,我在日曆上記下七月十一日這一天。誰知七月十一日天公不造美,密雲,根本什麼也看不到。在橋上等日落的只有寥寥幾個人,有住在附近的居民走過,問「是有名的日落日嗎?」。有老太太拖著老伴來想看第三次。旁邊的女士看著我不斷按快門,問:「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美景?」我搖頭,說:只是欠了點運氣。
我知道七月十二日仍可看到,但是,不是全個太陽,只是半個太陽。吃完飯,我又跑去都鐸市的橋上。
我提早四十五分鐘到達,遠處已看到橋上擠滿了很多拍友,粗略估計,有近一百人在一起等日落。
看著天上的晚霞徐徐變色,西邊的大廈開始鑲上金邊,人群中開始有人在輕呼:來了﹗
整個過程其實很快,我聽到旁邊的相機的快門不斷在響。太陽快要在地平線上消失了。人群中又有人說:再見了,太陽,明年見。
等整個太陽消失後,西邊的天空又回復一片寧靜,大家像看了一場表演一樣,有人吹哨子,有人歡呼,大家竟然鼓起掌來。那一刻,忽然有一堆陌生人,因為一個熟悉的太陽而感動。
一紙司機
這是舊文,寫於2004年6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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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國凡事講求私穩,於是,所謂身份證,只是簡單的一張薄紙,連過膠也沒有,上面只有持證人的姓名,身份證號碼,連相片也沒有。這張身份證名叫社安卡,美國華人喜歡叫它作工卡,因為一卡傍身,你才可以合法地工作。說它是卡,其實是名不副實。
美國人根本不會把這張爛紙帶上街,因為遺失了,要補領很麻煩,而且給人拾到,被盜用了身份,那就更麻煩。但是,美國又處處要人帶有相片的身份證明文件上街。
於是,美國人唯有帶另一種證件上街,那就是駕駛執照。這張證件起碼比社安卡厚得多,放在錢包裡充實得多。
如果沒有這張有相片的證明文件,生活上會有很多麻煩,例如:你在百貨公司買了不合用的東西,你想退貨時,收銀員會問你出示有相片證明文件,通常人家都會問你要駕駛執照。沒有的話,可能就不能退貨,要改作換貨了。
在紐約,大型店舖都會接受以私人支票購物,但是,一定要出示駕駛執照。沒有駕駛執照,你就不能享用這些便利。
於是,去考張駕駛執照,簡直是每個年輕人成年時第一件要做的事。我認識一個人,十八歲時考了車牌,至今廿多年,一直沒有開過車,因為他根本沒有車。我問他會不會開車,他說會,不過不太會。答案真是精彩。
原來,在紐約,很多人像他一樣,有駕駛執照,但是未必有車,也未必會開車,這些人叫做paper driver(紙司機)。有人更告訴我,某些州的駕執考試容易得教人吃驚,你只需考筆試,連車也不用摸一下,就可能得到一張駕駛執照了。
難怪紐約這麼多交通意外,很多司機連在馬路上轉個彎也不會。我們行人真的要打醒十二分精神過馬路了。
等等
這是舊文,寫於2004年7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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緬因州人常說:「如果你不喜歡這兒的天氣,請等一等。」那兒的天氣有一個既定的程式:清晨有霧,可能是天陰,當太陽出來後,中午前滿天雲霾忽然散去,露出大片藍天。
我們去緬因州度假,住的地方叫Milbridge,英文意思是「磨坊橋」,據說,二百年前,那兒有一度橋,橋下有一個磨坊,於是當地人將磨坊及橋合二為一,稱當地為Milbridge,我卻愛叫它作霧橋。
霧橋的霧很沉重,有點神秘。我們在霧穚住了十四天,幾乎每天都看見霧。霧在不知不覺中,從大海上飄來,一轉身,就把整個海灣吞噬掉。美國有詩人曾經這樣形容霧:霧,像貓爪一樣,靜悄悄地來到你的身邊。我不禁想起孟浩然的詩:「氣蒸雲夢澤」大概是這樣子吧。霧橋靠著後海灣 (Back Bay) ,沒有半點波濤洶湧。
我看見窗外的霧,想起緬因州人常說的「等一等」,於是,也開始耐性地等待天晴。結果等了一天,窗外的霧仍然沒有散去。我對緬因州的天氣開始失去信心,也開始懷疑是否來錯了地方,或者是來不合時。
終於,我們沒有再等下去,心想:横豎來了,倒不如到處逛逛,最壞的是到處都是大霧迷離。我們開著小房車,朝著霧的深處駛進去。過橋時,還可以看見霧從車廂外,像江水一般滾過去。如果天若有情的話,我想,這霧可能沾染了人氣,好像有生命似的,不斷向外繁殖。看見公路兩旁的房子,遠處的森林,在霧海中載浮載沉,真有幾分陰森的感覺。那些暢銷的鬼古、謀殺故事,最應該找這兒做背景。
開了一個小時車,仍看不見霧的盡頭。我們開始有點氣餒了。
就在那一剎,前面看不見霧了,陽光照到車廂裡,還有點熱的感覺。車越駛越遠,我們回過頭來,那霧仍在後面,好像瞪著我們一樣。從遠處看,霧橋一帶的地方,都被霧籠罩著,那霧像一個不透明的膠袋,把所有東西都套起來。
後來,我們遇到一個當地人,他也說,霧橋一帶的霧很奇怪,從公路開車來,會看見霧橋像被一個霧袋套著頭。
住在緬因州的人,生活悠閒簡單,有的是時間,今天天氣不好,可以等明天。他們說的「等一等」,跟我們的概念可能完全不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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